骆驼峰西峰攀登简记


(2004年)文/图:罗剑

(在迷雾中探路)
在迷雾中攀登一座处女峰(攀登前资料收集不齐,后来得知 Charles Fowler 在1994年攀登过此山),站在陡峭的冰川上,四周白茫茫一片,接组绳上另一端50米处,同伴的身影时深时浅。没有什么景况比这更令人感到前途渺茫的了。而我们还在向上攀登,想起来真是有些疯狂。

两天来我们靠着猜想、推断、回忆和运气顺着起伏的冰川摸了上来。现在我身处一个冰雪峰尖上,三面凌空,身边只有几块零星露出雪面的石头。再也没有向上的路了。这是顶峰吗?天知道;什么也看不见。而身边的环境和在山下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我将冰镐踩入雪中,下面的同伴挂上上升器,开始沿结组绳上攀。山顶的风不大,云雾缓慢的变换着深浅浓度;我努力向四周张望。突然的,真峰顶在云中显露出来。一刹那,我几乎忘记了呼吸。它看起来就近在咫尺,仿佛触手可及。而我正站在一个假峰顶上,真假峰顶之间是一条一百多米的冰雪刃脊相连。

(在主峰下看假峰顶)

这几年,四姑娘山旅游资源的迅速开发,已成为国内旅游热点,一、二、三峰也越来越为广大的登山爱好者所熟悉,但在它的深处仍有许多未被探索的地域。双桥沟、长坪沟和毕棚沟的沟尾交汇处是四姑娘山的精华所在。在冰川时期,以这里作为一个中心点,冰河向四周流淌开去,切削出宽阔的U型山谷,留下边缘那些锋利而巨大的角峰,峰顶和谷底的高差在两千米以上。这是地球上最绮丽的景象之一。攀登难度也是世界级的。更为愉快的是这里便利的交通,在一到两天内,从成都出发可以到达这些山峰的山脚,平整的草甸即是舒适的大本营。

骆驼峰在长坪沟尾,羊满台的西侧,有东西两个山尖,从登协的资料上看,西峰比东峰高出几十米,海拔5484米。这座山峰原本是我朋友孙宗轶提供的资料。他在2003年的国庆到长坪沟拍片,回来之后的一次朋友聚会中,他兴冲冲的递给我两张山峰的照片,然后极力游说我一起去攀登。照片中的山峰就是骆驼峰,一张是远景,一张是上到4600米的大本营后拍摄的近景。山如其名,犹如骆驼的两个驼峰,两峰之间是一个冰川平顶;西峰为主峰,冰川从峰顶曲折而下,一直连续延伸到4700米处;从大本营上一个碎石坡就可以到达冰川末端。这座山另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马匹可以将物资运输到大本营,这样就可以建一个“奢侈”的营地了。但后来的几个大假里,我们各自都忙于其他的事情,这座山的攀登计划也就暂时搁浅了。

(骆驼峰北壁)
今年的7月,陈照宇在他所在的“足迹户外运动俱乐部”里拉到了一笔登山赞助,根据经费和假期的情况,大致确定在四姑娘山地区。我和陈照宇一直对羊满台很感兴趣,但这次时间不够,于是我想起了骆驼峰;希望登完这山后能顺便对羊满台进行侦察。我带着照片到陈照宇那儿确定计划,居然在他毕棚沟拍摄的照片中看到了骆驼峰的另一面,全是垂直的岩壁。

时间过得很快,制定计划,确定人员。最后有四个人成行:陈照宇,邓涛,林岸男和我

(在山下仰望骆驼峰,路线清晰明了)

7月19日,成都到日隆,这条路已走过无数次了。毫无新鲜感。晚上住在冰石酒吧,酒吧老板唐伟原本计划和我们一起上山,可这时他却发起烧来,只能放弃了。

7月20日,我们随游客买票进山,在路上遇到两个准备穿越的人,冰石酒吧的狗也跟着他们进沟来了,那条狗见到了熟人,于是弃穿越者而跟定了我们。天气晴朗,到了木骡子,一头从林子里钻出来,眼前地势豁然开阔,正对沟尾方向,迎面立起的就是骆驼峰,第一眼看见它就觉得情况不妙,雪线位置比我们预想的低,冰川坡度也比照片上看起来大得多,雪大而且是雪崩多发区。我和陈照宇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,越看越头痛,干脆不去想他了,到大本营再说。过木骡子深入长坪沟,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游客了。诺大的山谷,只有我们几个人,宽阔而青得耀眼的谷底草坪上,成群的牦牛定在那里静静地吃草。山谷寂静空旷,如果不想到几天后山上危险而麻烦的雪况,这真是一段轻松愉快的旅行。第一天的营地在一片草坪上,旁边就是清澈见底的河流。丰盛的晚餐和干燥的营地,一切都很完美。但是等我们睡下后麻烦就来了:往常这个时候,牛会到营地附近吃草,这很平常,我们和牛之间并不会有什么冲突;也从来没发生过牛践踏帐篷之类的事情。但现在营地里多了第三者:一只狗。它不自量力的去找牛的麻烦,对着牛跳来跳去的狂吠。也许它认为这样做是在保护我们。但结果却是母牛为了保护小牛,追着狗撵。而那条狗则在我们的帐篷间跳跃逃窜。一时间,响亮的犬吠和沉重的牛蹄声就在我们脑门上晃悠,帐篷的风绳也被挂得七零八落。我们提心吊胆又难以入睡,只好起来赶牛。好容易把牛赶远一点,过一会儿又被狗逗了回来。看着那条狗欢快的在帐篷间和狂奔的牛玩着官兵捉强盗的游戏,我们却毫无办法。(真想把狗抓起来扔河里去。)当天晚上大家都一夜无眠。

7月21日,这一天的行程是走到沟尾再上升到4600米的大本营,高差很大。有马匹运输物资,我们走的就很轻松了。中午到达营地,马夫约好上来接我们的时间,卸下装备就准备回程了,下去时总算把那条狗生拉硬拽的带了下去。

搭好帐篷,时间还早,我和陈照宇决定先运一批装备到冰川下,顺便探一下路。邓涛和林岸男整理营地。这时天气很好,仰视骆驼峰会产生冰川十分平缓的错觉,好象几个小时就能轻松走到山顶似的。从大本营爬上碎石坡,上升一段高度,视野开阔了许多。

(在BC到ABC的途中,背后是长平沟尾的角峰群)

长坪沟尾有着无数令人心醉的山峰,一连串巨大的刃状石峰半围在山谷边缘,仿佛刺刀划破天空。大量上千米光滑完整的峭壁勾勒出完美的轮廓。这里就象是另一个微重力行星上的产物。平时为人津津乐道的婆缪峰和羊满台在此显得毫不起眼。而我身后的骆驼峰主峰和山谷对面的山峰比起来,就象是现实和幻景的区别。我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,幻想着身处其间的感觉,直到陈照宇把我从那些峭壁上拉回到现实中来,又继续爬我的碎石坡。我们顺利的穿过碎石坡,在冰川底部放好装备;然后回到大本营吃晚餐。

本营食物充足,还能吃到新鲜的蔬菜,身边就是绝美的风景,这才是我们想象中的登山。

7月22日,开始真正的攀登,从昨天在冰川脚下观察的情况来看,难度超出了原先的估计,我们将装备尽量精简,四个人只带了一顶大一点的双人帐;一根50米的8毫米绳,六颗冰锥,两根雪锥,一对小镐。从冰川上到c1的路线是几个连续的冰川台阶,百分之四十的路程坡度在50至60度左右;剩下的坡度基本上也在30至40左右。全程没有可供缓冲的台地,如果失足只有一滑到底。

(到C1的路上,冰川起步地段)

为了安全,我们接组行进,在陡峭的坡面交替保护上升。下面一个绳距是冰面,再往上是雪面,雪层随高度的上升也越来越厚。这一天山峰始终被云雾笼罩,能见度很低,有时连在绳子头尾两端的人相互都看不见。我们凭着记忆和感觉向上攀,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可避免地绕了很多弯路,浪费了大量的时间;但另一方面这样的天气也稳定了雪层,减少了雪崩的危险。翻上紧贴东峰岩壁的陡峭冰川,横切到c1平原上。我们一共花了十个小时。原先设想的c1开阔的视野,壮观的风景。被周围白茫茫的大雾替代。我们甚至连主峰的方向都不知道。此时已下了几个小时的细雨,浑身湿透,大家又累又饿,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。先扎营安顿下来再说。

(东峰根部)

在帐篷里吃了点东西,休息一会后开始考虑明天的安排。我们的时间不多,后天必须撤回大本营,而且根据今天所走的路线和雪况来看,最好在下午以前下完这段冰川。这样我们在c1以上活动的时间只有明天一天。至于明天能走到哪里就完全看老天爷的了。当晚下了一阵小雪,四个人挤在双人帐里,象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动弹不得。

7月23日,早上天亮醒来,第一件事就拉开外帐看外面的天气。和昨天一样,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。我们对此也毫无办法,还是先起来再说。

在吃早饭时,雾稍微淡了一点,不远处一大片淡淡的岩壁的影子显露了几秒钟,这让我们找到了主峰的方向。虽然心里没底我们还是决定出去试试。九点出发,我用冲顶包装上全部路旗,在前开路。一开始很顺利,几分钟的时间就绕过了主峰的岩壁,来到一直通往峰顶的倾斜冰川上,坡度很陡在45度左右;方向不明。我们停下来做了一个简短的讨论:不利的因素是大雾和雪崩的危险;有利的方面是大雾使得天气稳定,切开雪层看断面的情况也比较完整和稳定。这样虽然仍有雪崩的危险,但几率小了很多。最后决定继续向上。我们顺着靠近岩脊的冰川部分交替保护上攀,一路留下路旗。几个小时后,在茫茫迷雾中,我看到两条雪脊从两边向我脚下靠拢,我已到了一个冰川尖上,前面是悬崖,再没有向上的路了。但这不象顶峰,峰顶应该是一个岩石山尖,我什么也看不到。在等待同伴上来的时候,云雾散开了一点,(不得不说我们的运气不错,就象两天以来每到关键的地方,我们就要感到走投无路时,云雾总会减淡一点,让我们确定攀登路线。)这时我看见在侧面两百米左右,上方几十米的高度出现一个岩石峰尖,总算看见了峰顶;这使我们两天来一直低沉的心情振奋起来。之前的攀登完全靠猜想、推断和运气;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真实的目标摆在眼前。

(在下撤途中,从假峰顶雪檐上看骆驼峰主峰)

我们很快下了假峰顶,切过刃脊,翻上一个岩石台阶,再上一小段雪坡到达峰顶。这时我的心里却并没有什么激动可言,更多的是越来越重的压力,满脑子想的都是下撤和雪崩的事情。此时四周围着云雾,环拍是不行了,只好尽量拍摄顶峰的岩石环境。在顶上呆了二十分钟我们开始往下走。

在下撤途中云雾偶尔散开,羊满台,幺峰和长坪沟不时显现一角,不过我们已无暇观景,下午整个冰川面已经开始出现大量流雪,原路的许多脚印也被流雪覆盖。横切过最后一个流雪槽,回到c1营地时天空下起了小雪,此时离早上出发已过去了9个多小时。

(从假峰顶雪檐上看骆驼峰东峰和C1营地)

7月24日,现在我反而希望下撤时天气不要太好,不要出太阳,因为阳光会影响雪层的稳定。但每次登山下撤时天气总是最好的。早上撤营时能看见幺峰在南方冒出云端,长坪沟在云隙间时隐时现,身边的骆驼峰东峰象一把利刃插向天空。毕棚沟方向仍是一团迷雾。如果时间允许在c1多呆一天,那真是莫大的享受。

我们基本按原路返回。到了冰川的下半段,时间已过了中午,冰川表面出现越来越多的流雪,我们的活动也引发了几次大型的流雪,成片的雪层在我们脚下滑落,带着流雪在冰川上象溪流一样冲下深渊。由于雪层的不断滑落,冰川下部的雪坡已经变成了冰壁。上来时只有50多米的裸露冰壁,现在增加到了150多米。冰壁表面融化得厉害,V字冰洞也不可靠了。我在队尾,干脆倒攀下去。就在最后一个绳段下降时,一块一立方米以上的巨石带着一片碎石从头顶上飞了下来,巨石在我右边十几米处的冰川上,弹起来再飞出去;而碎石雨在雪上减慢了速度,滑入我左侧的沟槽带了一片流雪下去,刚好我在中间,真是命大。四点钟回到本营,再往下的路已不会有什么问题了。我们也彻底放松下来。
7月25日,穿过长坪沟回到日隆,迎面是越来越多的游客,感觉真是亲切。晚上在酒吧里边喝啤酒边看山上拍的DV,感觉又回到了人间。

7月26日,回到成都。回家洗澡。一切终于结束了。

回顾这次的攀登,四个人第一次合作,还算顺利。这山没有什么攀登上的难度,基本是陡峭冰面和雪面上的操作,只需要熟练的基础攀登技术;攀登高差也不大,这次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主要是天气的原因和稳妥的考虑。另外,四个人用一根绳子,以前相互之间又从没配合过也是速度慢的原因。现在看来,在坡面稳定的情况下,两个体力充沛,技术熟练的搭档在10到12个小时左右可以从大本营冲顶来回。


 
 
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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